相差地球,亚香山大

“几天”之后,星际旅行者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夜里”他们经常要醒好多次,然后过片刻再入睡。而“白天”他们也开始常常睡上几分钟。特克尔大夫认为这是人的机体在火箭上不寻常生活条件下的反应。“到了最后我们能不能变成完全不睡觉的人?”布洛顿问道。“我不这么认为,”大夫答道。谈话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奇怪的声音打断了,似乎发生了一连串小小的爆炸: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紧跟着大伙就听到了厨子的喊叫声。“是不是雅克烧水的家伙又爆炸啦,”斯特罗迈耶说道。但这次爆炸的不是茶壶,而且让雅克叫唤的也不是什么“爆炸”。他站在那里正俯身朝着一盒打开的罐头闻呢。“出什么事了,雅克?”灿德尔问。厨子把罐头盒朝他递过来。“一开就啪啪响。一股臭味。是坏罐头。”“那有什么办法,大概是偶尔有一个坏了吧。再开一个看看。”可是,第二个、第三个,还有第四个,统统都是坏的。雅克刚一打开,就听到啪的一声,罐头里的东西就连气带沫地从开口处冲了出来。问题的性质严重了。罐头是他们最主要的食物储备。灿德尔叫雅克把几筒罐头拿到公用舱。然后他把所有的乘客都请来,当着他们的面让雅克把罐头打开。罐头一个接一个地“爆炸”了。每盒罐头上都贴着一张蓝色的商标,上面印着:伦敦欣顿罐头厂工厂的“女主人”不好意思起来。而气呼呼的斯特罗迈耶以他一向的粗鲁态度把一个个新“爆炸”的罐头送到了欣顿的鼻子尖前,说道:“请闻闻吧。您喜欢这股味儿吧?这可是您的产品呀……”“我也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欣顿答道。“我的罐头是以质量上乘著称的,不仅在英国大量销售,在欧洲的许多国家都有很大的市场。”“这玩意白给我我也不要!”斯特罗迈耶紧逼不放。“我想我们到不了金星上啦。您让我们靠什么活着?……”“您等等,”欣顿紧张地思索片刻忽然又来了精神。“我想起来啦。我的工厂出品两种罐头。一种是绿色商标的,另一种才是蓝色商标的。蓝色商标的吗,的确……它们是供应给部队的,价格比较便宜……”“这我懂,”斯特罗迈耶继续说道,“我自己也是个商人。不过您他妈的,请原谅我说话粗鲁,到底为什么把这种蓝牌罐头塞到‘方舟’上来啦?是打算把我们都毒死还是怎么着?”欣顿站了起来。这太过分了。一个商人怎么竟敢用这种腔调跟她这样一位夫人说话!“我要求您再说话时选择一下表达方式。不要忘记我是谁,斯特罗迈耶先生,也不要忘记我是跟您一起旅行,因而咱们大家的命运是一样的。您总不至于怀疑我想把自己也毒死吧?这事显然是发生了可悲的差错。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出在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出的,我还弄不清楚。我也没有必要对您解释我是下过命令要求把最好的罐头运到斯特罗迈耶城供‘方舟’用吧?大部分罐头还是特制的呢。我的工程师说过,我的工厂还从来没有生产过这么好的罐头呢。也许是在发货时把货物弄混了?对,对。我想起来了,就在往斯特罗迈耶城发送罐头时,我的工厂生产了一大批罐头,是给……一个……部队的……”“是蓝牌罐头?”“对,是蓝牌罐头。”对于所有旅客来说,这种破罐头如何到了斯特罗迈耶城,又如弄上了“挪亚方舟”,成了一个谜,除了汉斯和温克勒尔,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事情的原委是这样的。还是在港口,装卸工人们就注意到这两种商标不一的罐头:一种比较少的,箱子上是绿色商标;另一种大批量的是蓝色商标。当得知蓝色商标的罐头是提供给军队用作军粮之后,工人们便拒绝装船。“不过咱们还是尝尝那些家伙打算给士兵弟兄们吃些什么吧,”一个年轻工人说着便假装一不小心把背上的箱子摔到地上。箱子摔开了,罐头滚到了地上。有几盒很快就到了工人们的手里。还是用同样的方法,一盒贴着绿商标的箱子也“意外”地摔散了。工人们把两样罐头都尝了。贴蓝商标的被厌恶地扔到了一边儿,贴绿商标的被津津有味地吃了个一个二净。“看来这种不像是给咱们的大兵兄弟们预备的,”头一个尝到绿牌罐头的工人说道。当换了装的警察和工贼们来顶替罢工的工人们干活时,他们发现连货运单都让工人弄得乱七八糟。货物被搞乱了。就这样,蓝牌罐头上了“挪亚方舟”。“我想知道我们现在得靠什么活着?”斯特罗迈耶又问道。他吃得比谁都多,所以也比谁都为此而感到着急。开始统计存粮。唉,要是刨除这些罐头,剩下的食品——面粉、面包干和干菜——吃不了多少日子。“他妈的!”斯特罗迈耶又骂开了。“难道不能再加快飞行速度吗?”他接着说道:“那样,我们用这些东西不就能坚持得更久些吗?”“唉,斯特罗迈耶先生,”灿德尔答道,“我看您还是远远没有理解时间和空间的相对性呢。不管是加速还是减速,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得或失。火箭上的一昼夜永远等于火箭上的一昼夜,不管它究竟是相当地球上的一个月还是一个小时。我们使自己的时计跑快跑慢是相对地球上的时间而言,而我们自己的时间永恒不变。就是它指着中午12点,您的胃要吃的可能还是早饭。”“行啦,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不过,我们能不能把飞行速度提高到使地球上的时间以疯狂的速度消逝呢?比如一个星期等于50年。”“‘方舟’的运行速度现在已经达到极限。所以我们再没办法‘加快’地球上的时间啦。”斯特罗迈耶用拳头狠狠擂了桌子一下,把轻铝桌面都砸弯了。“那叫我们怎么办呢?飞回去落到敌人手中,还是往前飞等着饿死?后退是死,前进还是死。没的说,欣顿,您的‘蓝牌’把一切搞得没法收拾啦。”令人压抑的沉默开始了。大家全都垂头丧气地坐着发呆。灿德尔并不急于打破这一令人难堪的沉默:让这些人好好体会一下形势的严重性吧。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不知道走回头路有什么在等待着你们,但往前走的话,我看并不是死路一条,只要你们不像以前那么固执就行。我们火箭上有建立起物质循环系统的一切必需品,而这一系统足以保证我们能无限期地生存下去。我们带来了折叠式温室、水果和蔬菜的种子。如果诸位能听我的开始动手做事,而不是……我们就会应有尽有。但是,从现在起直到我们的温室生产出第一批食物之前,我们不得不实行配给制。时间剩得非常少了,”灿德尔继续道,“但我认为我们还来得及。太阳会帮助我们。这里的阳光不像在地球上那样被云彩和大气层所反射和吸收,因此会对我们大大有利。简而言之,在这里植物生长和成熟的速度会大大提高。”“相对什么时间而言呢?”马歇-德特朗问。“一天等于一个月?”“相对我们自己的时间而言。还有一个情况也不该忘记:地球上有引力存在,它对植物的生长会产生极大影响:决定了它们的生长速度、体积大小和生存能力。不要忘记植物细胞在分裂过程中要不断和地球引力进行斗争,引力不但要‘束缚’每个细胞的生长,还要把他们向下拉。还记得在斯特罗迈耶城我们玻璃球里的植物是如何‘非正常’生长吗?它们的茎是水平生长而不是向上生长,结果它们比那些在菜园的同胞们就大得多。地球远古地质时期的植物比现在要大得多,是不是也是这个原因呢?当时的一些苔藓和木贼属不是长得和如今的桉树、红杉①一样高吗?在那个时期,地球转动的速度比现在快,巨大的离心力抵消了相当大的引力,所以原始生物的体积都相当大。地球那时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压抑’着它们。①这两种树的高度都达到100米左右。“地球上较小的重力,还有其他条件——湿度大、温度高、富氧——一起使生物获得了巨大的体型,大概细胞生长速度也快得多。“我们火箭上所有的有生命体和无生命体,全处于失重条件下。所有这一切,完全使我有理由认为,在我们的温室之中植物将迅速发芽、生长、结果和成熟。当然,这只是揣测。但我认为这一次它们不会让我失望。这就是我的结论,”灿德尔结束道,“你们是否能够得救,完全取决于你们是否马上开始干活。”“怎么,得干活?”斯特罗迈耶叫了起来。“我……我们不是还有一对儿公鸡母鸡、猪崽和两只山羊吗。如果我们的食品维持不到头一次收获到来,可以把它们宰掉……”“绝对不行!”施尼雷尔应声说道。这些家畜是在他的坚持之下带到“挪亚方舟”上来的,照他的说法,它们是包括在他的哲学体系之中的,是他的“新生活和世界”计划不可缺少的组成部分,这个新世界要和《圣经》上的亚伯拉罕时代的生活丝毫不差:自然经济的牧野田园,在大自然怀抱中的田园生活。他已经想象到清澈小溪旁的茂密牧场了。他本来像挪亚一样,不反对把每样家畜至少带上“七对儿”,可这个新“方舟”不像老方舟那样具有神奇的容量,而灿德尔,唉,这是他的最后决定——只答允带上不多几只,他认为,这些家畜即使不具备任何哲学意义也不是多余的。这一次灿德尔也支持哲学家的意见——

早饭之后,一部分旅客聚集到公用舱里。灿德尔也到这儿来了。大家都颇为担心地瞧着他。船长是个大忙人,他才没工夫到这儿来闲扯淡呢。他准是又琢磨出什么新花招来了。“早晨10点。我今天这顿早餐可吃得真有些太迟了!”斯特罗迈耶瞧了一眼自己的金表说道。“是斯特罗迈耶城的时间,”灿德尔指出道。“您想就此说明什么问题吗?”斯特罗迈耶问道。“想说明您的表和地球时间不符。而地球上时间也不是处处一样。在美洲,在斯特罗迈耶城,现在大约是早晨10点,可在地球上它的对跖点是夜里10点,到了别处又换了时间。地球在转,我们在飞。我们在这儿,在火箭上,究竟根据地球上的哪一个点来确定时间呢?这一切都是有条件的,相对的。”“那我们究竟怎么来确定日期和时间呢?”“我们的身体已经习惯了日夜交替,昼行夜止。我们暂时就按地球上的时间来计算吧:一天12个时,一夜也这么多。”“纪年就从我们飞离地球的那一天算起?”斯特罗迈耶问。“完全正确。我们必须按特定的时间和纪年计算。”突然传来一声爆炸,随后是厨子的叫喊声。灿德尔赶紧赶到厨房。当他又回来时,斯特罗迈耶问道:“出了什么事?”“雅克烧水的密封水箱爆炸了。幸亏他那时没在厨房里,否则会让蒸汽烫伤了。看来我们的厨师还需要指导一下。”“可平奇先生还以为我们跟一颗流星撞上了呢。”“这种概率等于零,”灿德尔答道。“即使是最密集的流星带,流星的分布也很零散,每颗之间相距的距离平均有100公里之遥。可以认为火箭平均得500年才能遇见一颗流星。对不起,我没有时间再跟诸位多谈这一点了,我现在想和你们说的是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大家都警觉起来。“乘坐火箭飞船旅行对于旅客来说,归根结底是件颇为枯燥乏味的事,”灿德尔先从远处扯起。“看来看去除了天空就是星星。必须得找点儿事使你们的时间变得充实起来,否则它对你们说来过得是太慢啦……”“我们对此并不生厌。经历了地球上的那些沸沸扬扬的事件,休息一下甚至是非常必要的,”斯特罗迈耶急忙答道,心中却在暗中寻思:“原来他的用意在这儿呀!打起让我们干活的主意来啦。我扔掉百万家产到飞船上来可不是给你灿德尔当长工来的。”马歇-德特朗也清到了他的用意。“我-我-我有溃疡……我是个残废人。”“而我有气喘病、痛风病、脂肪心,”斯特罗迈耶急急忙忙又给自己上了回保险。“我认为我给你们找的事情绝对不会影响到诸位的健康,”灿德尔答道。“而诸位在地球上曾经带病从事过极为紧张的工作。我现在建议你们做的工作要轻松得多。它既不要求神经的高度紧张,也用不着动什么脑筋。即使残废人也累不着。”“不行!绝对不行!”“也许男爵要绝对禁食吧?”灿德尔问。“这算是什么愚蠢的问题?我们的食-食-食-食物不是有保证吗?”“保证多长时间?我们的旅行会持续多长时间?这个问题谁也说不清楚。”“不-不-不过您不是说过,能使地球上事件以极快的速度发展吗。也许我们在火箭上待上两个月,我们的敌人就已经化成灰,而我们不就能返回地球了吗?……”“我还没有结束对我的原子能发动机所进行的调试呢。我们必须考虑一下未来——建立起一个物质循环体系,用以保证我们的长期生存。我们带着的折叠式温室不是光带带而已。此外我们还得安装太阳能发动机和望远镜。工作很多,光我和汉斯、温克勒尔根本对付不了。”“别指望让我爬到菜园子顶上撒肥料!”斯特罗迈耶气恼地说道。“这事有其他人做,让年轻力壮的人干,”灿德尔答道。“但您可以照看温室,代替一些仪器做做记录,甚至可以做做计算。总之,我要给诸位指定一些任务、制订一个工作时间表和工作日程表。”“还有工作日和假期、工资多少,也许还定了不好好干活时罚款的数额吧?”斯特罗迈耶问道。灿德尔耸耸肩答道:“我希望我是在跟成年人打交道。你们考虑一下吧,诸位,但今天就要给我一个答复。我不想强迫诸位,但也不会放弃自己的建议。”他走了出去。大家满腹心事地坐着,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我们得让他瞧瞧对我们指手画脚行不通!”平奇神气十足地说道。“是的,再这么下去不行啦,”斯特罗迈耶嘟囔了一声。“到底为什么灿德尔要充当一个独裁者的角色呢?就算他是船长。不过我们在那美好的往日没坐过轮船吗?难道我们不晓得船长的权力吗?我们必须考虑一下所谓的管理形式了。必须建立起一个解决一切问题和冲突的最高权力机构。为什么,比如我吧,不担任个总统的角色呢?……”“或-或-或者让我来?”“要不就选欣顿当女王,我们做她的大臣?”布洛顿微笑着出了个主意。“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问题根本就不在这里!”施尼雷尔还是像往常一样突如其来地开了口。“你们现在正在寻找出路,但你们不但此刻找不到,将来也找不到。你们指责灿德尔专权。但问题不仅仅只在他一个人身上。问题在于机器!它是奴役我们的上帝,而灿德尔不过是它的大祭司而已。自从你们进到了这个怪物,这个飞行机器的腹中,你们就成了它的奴隶。它要强迫你们为它干活,为它效力。我们就像被它吞到肚子里的虫子徒然挣扎……”“就像被巨鱼吞入腹中的约拿①,”斯特罗迈耶打趣道。“机器在地球上把人变成残废,如果在飞抵新世界后不把它消灭,你们也要被它弄成残废。”①躲避上帝的约拿被巨鱼吞入腹中,事见《圣经旧约全书-约拿书》第一章。“到了新世界我们可以强迫其他人在机器旁干活,就像以前在旧世界一模一样。让那些灿德尔们、汉斯们、温克勒尔们、玛丽们、雅克们和他们的后代去干活。而我们坐享其成,等着机器给我们提供好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赞成否定机器,”斯特罗迈耶反驳道。“唉,真是冥顽不灵!”施尼雷尔装腔作势地叫道。“难道你们至今还不明白,机器不仅仅是威胁那些在它旁边的人?机器造就了工人,工人要起来革命,而革命要消灭你们全体。所有的机器孕育着革命,孕育着你们的灭亡。懂了吗?”“那您究竟有什么好点子?”“打倒机器!打倒这个鬼城,打倒这些要毁灭我们的怪物!要贴近大自然,恢复原始初民的自然生活方式!只有自然才能使人真正自由平等。”“现-现-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表示抗议,我们去找灿德尔,告诉他我们不-不-不干活!我们是乘客,不是仆人!让灿德尔记住这一点。是我们建造的‘方舟’,它是我们的私有财产,我们是它的主人,而不是干下贱营生的工人。您就这么转告灿德尔,平奇先生。马上就去!……”——

所有的检验、实验和准备工作都进行完了。布洛顿乘坐着“短笛”式火箭做了几次飞行,一次比一次飞得高。公司的股东们也增加到了100多人。如果注意到每个股东都随身携来百万资金,这可真是个相当不小的数目。一艘艘新飞船已经在方圆左近的一个个山头上开始动工。已经开始狂热地组建一个“挪亚方舟”编队。斯特罗迈耶城里挤满了前来求救逃生的百万富翁和他们的老婆、孩子、爱犬、忠仆。旅店、商场、咖啡馆、饭店和电影院像雨后蘑菇般破土而出,几乎漫山遍野,处处可见,什么广场上,山谷里,甚至连悬崖峭壁上都是。社会公共事业大繁荣……这些企业就是生长在全面腐朽没落霉菌当中的蘑菇。企业的首脑们像受了惊的野兽一样惶惶不可终日,迫不及待地想尽早离开地球逃命。每天的晨报都带来让这些工业大王和金融寡头们浑身冒汗的消息。革命相继在3个国家获得了胜利,经过时间不长的血战,强权资本被彻底打垮。在整个世界上,很快就再也不会找到几个让这些可怜巴巴的前大亨们等着上“挪亚方舟”的角落了。任何力量,不管是黄金、军队、学者、阴谋诡计还是“莫希干人”的垂死挣扎,都不能阻挡住历史的车轮。在一些革命暂时还没有取得胜利的国家,社会生活也彻底乱了套。举国上下全陷入了无政府状态。交易所不再属于不久前的主人。昨天的世界主人们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恐慌之中,仿佛他们正在和没人能对付得了的凶神恶煞们一较高低,魑魅魍魉一拥而上,无论是政府法令还是国家机器,在它们面前都失去了效力。简直就是一场鼠疫大流行。每天都有牺牲品,每日都有大劫难。上百万的资产就像被大风刮走的纸板搭的小房子一样,转眼就一扫而光。银行里光剩下几个钢蹦儿,别看破产就在眼前,可彼此之间还在为苟延残喘而进行着你死我活的斗争。尚未完蛋的资本主义国家里通货膨胀像“世界大洪水”一样泛滥成灾。帝国主义体系的根基摇摇欲坠。对失业的恐惧已经远远超出想象之外。失业者成群结队地阻止了军火企业的生产,捣毁了职业介绍所。“社会秩序”整个儿开了绽。“我们的末日即将来临,”惊慌失措的资产阶级报纸写道。此时“挪亚方舟”事业大获成功也就不足为奇了。于是,他们大家——终日为担心自己的小命而战战兢兢的欣顿夫人、马歇-德特朗和斯特罗迈耶——拼命催促、要求,甚至采取威胁手段要灿德尔快干。这一天终于到了,灿德尔向他们宣布“挪亚方舟”可以起飞了……在进行组装和内部装修期间,灿德尔不许任何一个乘客进入火箭内部。现在他们急忙跑去看看自己的新住所,他们在那里面可能要度过不少时日。一大早,欣顿夫人、埃伦、布洛顿、主教、特克尔、马歇-德特朗、斯特罗迈耶、平奇,还有施尼雷尔带着女儿,全赶到了火箭发射场。灿德尔、温克勒尔和芬格尔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纺锤形的火箭安放在发射架尽头宽宽的铁轨上。火箭的一半是黑色的,另一半镀着一层闪闪发光的白色金属,像镜子一样反射出朝阳的光芒。在“挪亚方舟”前方的轨道上还停着两枚牵引火箭,它们将在帮助星际飞船升空后返回地球。“挪亚方舟”的门向里打开着。“多厚的门哪!”埃伦说道。“简直会让人想到这是在往一只保险柜里钻。”“正是如此。没有任何一个保险柜的防火性能抵得上我们的‘方舟’。”“保-保-保存……最最最值钱的宝贝的保……保……保险柜!”马歇-德特朗自嘲道。“第一号值钱的宝贝”欣顿夫人扶着埃伦的肩头,让布洛顿搀着一条胳膊,头一个沿着一架小梯子走进火箭里头。她来到了飞船中央最宽大的隔舱之中。这个隔舱有20米长,直径是4米。正对着门口有5个窗子,阳光从窗子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了明亮的光斑。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都绷着一层精纺的灰色织物。窗子上方的一个角落有两个罩着金属网的圆孔。其中一个以不大的压力供氧,另一个是排气孔。所有的墙壁上,连“地板”和“天花板”也不例外,都挂着许多小皮带,皮带之间的距离正好是一只手抓住一条时另外一只手可以够到另一条。“地板”上放着几个箱子,工人们正从里面取出一些家具来;桌椅都和一般桌椅的尺寸差不多,但样子却跟普通桌椅不完全一样。家具都是用阿尔法合金制作的,看起来很轻,而且也不结实,这是为了将来能派上其他用场。椅子座是几条分开的薄板条,跟公园里的长凳一样;椅子腿和靠背全是用直径不超过一厘米的管子做的。阿米莉亚对那些小皮带很好奇。灿德尔便开始给她解释它们的作用。这时斯特罗迈耶抄起一把椅子,感觉它轻得就像一片羽毛,就说道:“这样的椅子不是只能让那些没有肉身的鬼魂坐吗!”灿德尔向大家表示歉意,说他还没来得及提醒一下旅客们:这样的家具可不是在地球上用的。“我不认为我到了天上就能变成没有肉身的鬼,”斯特罗迈耶反驳道。“难道我们就一路站着,眼巴巴地瞅着这些玩具吗?”“用不着担心,到时候您尽情坐好了,哪把椅子也坐不坏。”“对于旅行来说,面积是足够大了,”欣顿夫人继续视察。“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这样一个舱房呢?”灿德尔使她失望了。这是火箭里供全体乘员公用的最大的一间舱房。生活舱的空间有32立方米,但其中一半用于装载物品、燃料等东西。因此,纯“居住”空间只有16立方米。挨着公用舱的舱房比较大一点儿——大约20来立方米,而到了火箭尾部就更小了。“那自然得占一间离公用舱近的包厢啦,”欣顿夫人说道。“唉!只有包厢!这里不是远洋轮船,那里没有什么一个比一个小的包厢,房间比宾馆还好。劳驾清带我们看看舱房吧!”为了到旁边的舱房去,必须回到内门的出口,走过一面是直立的墙壁、一面是椭圆的墙壁的狭窄走廊。“哼,在这儿倒用不着担心走散!”斯特罗迈耶一边嘟囔,一边吃力地把肥胖臃肿的身子朝前挤去。居住舱和第一个舱房模样差不多,只是房间小一点儿,窗子少一点儿——只有一个。“不如这个的还多着呢,”斯特罗迈耶希望大伙随遇而安。众人开始挑选各自的舱房。斯特罗迈耶马上就想发号施令,但欣顿夫给了他一个坚决的回击。她在地球上已经对他做了一次让步,甚至同意了用他的名字给火箭城命了名,这就足够啦。欣顿夫人果断地开始分配房间。“记下来,”欣顿夫人用不容他人置喙的口气说道。“公用舱右边的第一个房间是我的;第二个——是埃伦的;第三个——是主教大人的;第四个——是布洛顿的;接下来的3间全是特克尔的——这可能有些太多了点儿,到时我也许会收回一间,大夫,您不会反对吧?”可她不容大夫张嘴,就自顾接着说了下去:“后面的一间是玛丽的。好啦,我的就这么多了。现在继续记,可别记乱了,瞧您手忙脚乱的样子。左边的这样分配:第一间——斯特罗迈耶;下一间——马歇-德特朗男爵;然后是施尼雷尔的、他女儿的,你们就依次往下排吧。还有谁?中国厨子吗?”“我得提醒您一声,”灿德尔说道,“最前的一间是我的,那里是船长的驾驶舱;而火箭尾部最后的两个舱房是温克勒尔和汉斯的,他们得在那里观察方向舵的工作情况。这几个舱房,我作为船长,必须指定它们留给乘务组。”“对此任何人都不会有异议!”欣顿夫人回答道。“我认为我们的乘客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乐意在这个田鼠洞似的走廊里爬上几乎50米到公用舱去吧?”“那当然喽”灿德尔说道。“平奇先生,统计一下吧。”“现在我们还有3个空房间,这是给霍赫菲勒及其夫人和理查森留的。”“这些人架子不小,让人久等,”斯特罗迈耶说道。“晚晚晚晚来来来的——啃骨头!”马歇-德特朗引用了一句拉丁谚语。“这么说,就是今天晚上啦?”布洛顿问。“不能再拖延了,不管迟来的人赶得上赶不上,我们到时就起飞。”大家都朝出口走去。“也……也……也……许,您您愿愿愿意和我换换舱舱舱房,我我我给给您钱!”马歇-德特朗走到斯特罗迈耶跟前建议道。“想也休想!”那家伙像平时一样粗鲁地答道。“欣顿夫人分配得很公平。您比我瘦,您在走廊里溜达起来比我容易。”“可可可毕竟……我我我有胃溃疡啊……”“我还有脂肪心、血管硬化和痛风呢。”“不不不过……我出出10万哪……”“您还是自己好好留着吧。看来它在地球上很快就跟在天上一样值钱啦。”男爵的脸红起来——他火了。马歇-德特朗的两片厚嘴唇不知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从斯特罗迈耶身边走开了。副经理在梯子旁边正等着从火箭里出来的人,他心事重重地递过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凌晨3点40分理查森自杀身亡。霍赫菲勒改变了主意,”灿德尔把电报的内容念了出来。响起了一片惋惜声。“理查森和霍赫菲勒干得太愚蠢啦,”斯特罗迈耶说道。“就算保不住自己的资本,至少也得为保住命拼一下呀,”马歇-德特朗说道。这一消息使斯特罗迈耶和马歇-德特朗大为震惊。他们现在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的死期正在步步逼近。地球完啦……飞,赶紧飞!……7点30分全体人员都在火箭里集合完毕。每间舱房里都已经放着供氧装置和特制的宇航服。欣顿夫人本想不穿,但灿德尔以不容抗辩的口气,出人意外地命令她赶紧穿上宇航服并躺到灌满盐水的箱子里。汉斯、温克勒尔和灿德尔亲自动手把一个个旅客“装棺”完毕。“和前面牵引火箭的电话开通了吗?”灿德尔问。“是的!”温克勒尔答。“关上入口!”灿德尔走到还敞着的门前。有一大群人赶来看火箭起飞。斯特罗迈耶城的警察把人们拦在不得事的距离之外。在火箭旁边站着的只有副经理、普奇和在灿德尔飞走之后要继续制造“挪亚方舟”的工程师们。他们开始话别。突然,从人群里传来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喊声:“让我过去见他!让我过去!”一个身材挺拔瘦削,衣装华贵的黑发女人手里提着一只皮箱,正在恳求警察头子。“可我是他的妻子呀!我找他有重要的事情!”灿德尔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听到了女人说的话。人们对发生的事很感兴趣,静了下来。女人越过警察的封锁线向火箭跑来,边跑边喊:“我必须亲自见到他,告诉他一件重要消息!”跟在这个女人身后跑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仆,她提着3个大圆盒子,像这样的盒子一般是用来装女帽的。“快快,快快,波琳!”她一个劲催促着女仆。“您明白吧,我差点儿就迟到啦!咳,我的上帝呀,我几乎没赶上!我是马歇-德特朗男爵的私人秘书玛德兰-德尔科罗。”“对不起,小姐,”被这个攻势弄懵了的灿德尔想把问题搞清楚,“不过我们几分钟后就要起飞了!根本就……”“根本就不用多说,我飞,当然得飞!”灿德尔耸了耸肩,不知所措地望着走过来的温克勒尔。“好啦,您吩咐我什么呢?”温克勒尔笑了。灿德尔绝望地看了看手表。离起飞只剩下5分钟了。“这不是个娘们儿,是个魔鬼!快带她走吧!送到4号舱。立即把她塞进箱子。你们想法给她讲讲,劝劝,不过别太浪费时间。”汉斯和温克勒尔走了。从一个盒子里传出可怜巴巴的喵喵声。“这乱添得还少吗!”灿德尔跑去关门。自动门栓设计得很巧妙,这件事几秒钟就干完了。又用去几秒关上了窗子上的金属百叶窗。灿德尔打开电灯,急忙跑回自己的舱房,迅速穿好字航服,躺到箱子里,关好盖子,拿起已经和密封飞行服接通的电话听筒。“喂,波利特,你们准备好了吗?”“喂!”牵引火箭驾驶员波利特工程师回答道:“准备好了!”“起飞!”“起飞!”这是他们起飞前最后一次交谈。已经远远离开“挪亚方舟”和两枚牵引火箭的人群喊叫起来,但这喊声谁也听不到,因为它们被一声宛如几十门重炮齐鸣的可怕爆炸声完全淹没。几条火龙从牵引火箭的喷嘴里凶猛地窜了出来。所有的火箭都抖动了一下,沿铁轨滑向前方,转眼就升到空中。周围的群山被像火山爆发一样的耀眼光芒照得通明。远方的隆隆声已经平息,而群山之间的回声依旧滚滚不息。空气在接连不断的雷鸣般声音中抖动了好几分钟之久。人类的双手制造出来的慧星发出可怕的呼啸声,撕裂了地球大气层,向浩瀚无涯的天空疾驰而去。3枚火箭喷出的火蛇汇成一条火龙,又变成了划过夜空的一条金线。这条由粗而细的金色线条在深蓝色的夜幕上标明了火箭的飞行路线。慧星变成了一颗火花四溅的亮点,越来越小,最后完全熄灭了。视力最好的人在望远镜里还能看到一颗闪烁的星星在那些不动的星星当中迅速飞行,但它很快就从视野中消失了。第一条“挪亚方舟”离开了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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